【游记】从新都桥到石棉---贡嘎山的自行车之旅

发布时间:2017-05-31 15:45:02 责编:余巧 来源:甘孜新闻网

【导语】:从新都桥到石棉---贡嘎山的自行车之旅贡嘎山,位于中国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境内,主峰海拔7556米,是横断山脉的第一高峰,也是四川省第一...

从新都桥到石棉---贡嘎山的自行车之旅贡嘎山,位于中国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境内,主峰海拔7556米,是横断山脉的第一高峰,也是四川省第一高峰,因此也被称为“蜀山之王”。贡嘎山也是中国(大概也是世界)7000米以上山峰中位置最靠东方的,在除喜马拉雅山脉和喀喇昆仑山脉以外的山峰中高度排第三位。当地居民以藏族、彝族为主。藏语“贡”为雪,“嘎”为白,意为洁白无瑕的雪峰。

------ 维基百科

贡嘎虽高,但不像梅里那样的低纬度雪山终年云雾缭绕难得一见,贡嘎并不吝惜向人们展示它的宏伟身躯。从成都南飞的航班上,曾远远见过贡嘎那巨大的白色山体,冷峻的山脊突起在柔软的云海上。在海螺沟冰川脚下仰视过贡嘎:远眺没有任何人造参照物的峰顶,你会发现无法理解任何哪怕一个像素大小的细节,无法理解大小,无法理解高低,无法理解远近,因为如果把这些细节搬到你面前,一个黑点可能也是无法逾越的绝壁,一条细纹可能是吞噬一切的冰隙。在高尔寺山的318公路上见过贡嘎:向东遥望,高度近似的群山构成一条平平的天际线,而贡嘎在东南方骇然刺破这天际线,高高凌驾在群山之上。但所有这些观察点,要么距离太远,要么视角太低------太远则看不清细节,太过仰视则会失去客观欣赏条件。而贡嘎西南的次梅垭口海拔有4500m,距离主峰直线距离仅17km,既近又够高,是难得的观山地点。

感谢拍摄者,这张广为流传的照片让我第一次知道壮美的次梅垭口

贡嘎及其群山在东,北,西三个方向被S211,G318和S215环绕。而南侧虽没有高等级公路,却有简易公路和羊肠小道相连,从贡嘎山乡,经上木居,次梅垭口,次梅村,巴王海,一直到石棉的草科乡。这些道路路况虽差但毕竟能通行,而且就在贡嘎脚下,是车轮可以到达的最接近山峰的地方

全程路况

对把自行车作为旅行方式之一的人来说,这条线路很有吸引力:1,所有正规和简易公路都无法阻挡自行车,即使小道,最不济也可以推行---而从卫星地图看,小道不会太长,也不可能爬升太高。2,如果从新都桥出发,爬升高度远小于下降高度------爬升对骑行和徒步来说同样痛苦,而下降的乐趣,骑行却大于徒步------虽然事后来看,烂路不但增加了爬坡的艰难,也让下降变得需要小心翼翼,但途中的美景冲淡了一切痛苦,甚至肉体和精神的折磨会增强对美景的体验------爱好以自身力量翻山越岭的旅行者大概都能体会到这一点。

两年前就研究过这条路线,甚至早为此购置了装备。而且对于以成都为基地的人来说,贡嘎也本应像自家后院一样来去自如,但由于拖延症选择障碍症等不治之症,今年才终于上路。

9.23日大半天都在做准备工作:收拾东西,装包,配齐车上零件/备件。刹车皮全换成新的,前后外胎调换,滇藏回来一直用钢丝固定的货架也换上了螺丝。08年地震寄回家的ACME大面积发霉,狠心扔洗衣机,奇迹果然没出现,防水条都被洗脱落。另一顶luxe无杆帐应该还在北京,远水不解近渴。幸好找卡尔借到了单人帐,劈开的杖杆经胶带加固后基本可用。同样封存多年的K2睡袋只有轻微霉味,拼命压缩后和羽绒服冲锋衣裤全部塞入驮包。炉头和饭锅在纠结后舍弃,毕竟野炊需要带的东西太多,而减负的代价是在在4500垭口的寒夜只能啃冷干粮,好在最多一夜,怎么都能凑合。装包结束之后惊喜发现可以少带一个背包,仅左右驮包加车首包就能装下全部物资------要知道带太多零散的物件很容易丢东西,上次从韶关回珠海路上,就在来来回回的搬运中把头盔忘在了列车上了。 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跑鞋能否胜任这条自虐路线。穿了10年的Vclass登山鞋临回成都前挂掉,来不及买鞋,暗忖九月底应该冷不到哪去,加上“既然是骑行,就不应该有太多在烂泥里推车机会”的一厢情愿心理,硬着头皮把轻便跑鞋穿出去……

D1,2013.09.24,阴,出发37km

7:00骑车赶到新南门,前日买的车票168,司机收了自行车50块行李费,还没发票。带的行李确实不少,而且没替代交通方案,不作计较了,卸包拆车,塞进行李舱,上车睡觉。醒来发现已经进入丘陵地带,很快抵达雅安。客车在青衣江狭窄拥挤的山谷里蠕动,窗外是阴沉沉的天和长着灰绿植物的山。想着前日的天气预报,预期的4,5天行程里,只有最后1,2天才有晴天。有点郁闷也抱着侥幸,不知不觉又睡着了。醒来接近中午,车还在二郎山隧道以东的峡谷里爬行。接着是路边停车吃饭,过隧道,没看到期望中的隧道两端两重天,大渡河谷依然是阴天。下山途中向南张望,希望能看到同样念叨过很多次的牛背山,但应该看不见。过泸定,康定不提。出康定时看到老榆林那条山谷,琢磨着下次是否可以从这里骑进去(后来路遇徒步日乌且垭口的哥们,打消了此念)。客车翻越大雾中的折多山,下山后竟然进入雨区,时大时小,心情很低落,新都桥已经很近,难道一开始就要遭受湿身之苦?还好16:40左右客车停在G318/S215岔口时,雨已经停了。

在湿漉漉的地上装车的短短10分钟里,路口就骑过几队人马,应该都是去拉萨的,热闹的318啊。想想自己,每次都是一个人出行:曾经的同伴离得太远,而且也都有自己的生活,再难凑到一块;尝试约伴,但似乎只要不是热门线路,都很难成功。看着这些呼啸而过的骑车人,要不是自己另有目标,真想加入他们。不是不能独行,人当然应有自己的目标,solo也当然自有solo的乐趣,但一个人的所见所闻所感如果当时无人分享,但哪怕有再生动的旅行回忆,给予旁观者的印象,也不及曾经的旅伴谈起当年的那种共鸣。旅行如此,人生大概也一样。装好车,上包,确认一下方向,拐上僻静的S215,慢慢向南骑去。

新都桥周围的山高但不险峻,谷深但不狭窄,圆润的轮廓呈现着一种柔和的力量。这的山谷不缺平地,黑色石块砌成的藏居三三两两散布在台地上,树林中和河岸边。力丘河是雅砻江主要支流之一,流经新都桥,而后一直伴着S215向南。今天的行程一直在力丘河东岸。

南行大概十公里,西岸山腰上开始出现一条简易公路。我从卫星地图上知道,这条公路从3400米的河谷,一直通向3900米的一座被很多白塔包围的寺庙,地图标识此处叫“冷古寺”,但只能搜到格聂山有冷古寺,却搜不到新都桥冷古寺的资料。曾计划访问此处,但并非因为这座寺庙,而是从寺庙出发再往上的大概海拔四千一二百米的山顶,那不是山顶,而是一块大概40平方公里的高原夷平面,一座辽阔的空中草原,卫星显示其上有弯弯曲曲的溪流,似乎还有湿地和海子。不过一切都是想象中的,亲临之前仍然只有想像。

继续南行,东侧出现一处宽阔的谷口,这里是甲根坝。本次行程的一条备用路线从这里进山,同样通向次梅垭口。这条路比沿省道绕行近约50km,但需要翻越4500米的甲根坝垭口。在甲根坝的小卖部一边喝可乐一边权衡,最后决定绕远路以避免太多海拔上升----但事后看来,加上始料未及的烂路因素,其实两者强度差不多。

过了甲根坝,天色开始暗下来,一边继续骑车一边寻找住宿。据我观察,藏村一般都有住宿,所以并不着急。但岂料天黑以后藏村的住宿并不开门迎客,而需要你去敲门,这时候村里散养的狗会狂吠着朝你奔来。被狗追赶几次后,放弃投宿打算,在远离村庄远离狗的路边平缓的山坡上找到一块营地,在越来越大的雨中摸黑搭起栖身之地。之所以摸黑,是因为临近公路,不愿让来往车辆看到路边的营灯。也不知搭建时弄湿了内帐还是有漏水,竟然有水滴在睡袋上,仔细擦了一遍内帐继续躺着。手机居然有信号,用最后一点电能上网浏览一会,然后打个电话报平安,电话里母亲大人很业余很天真的建议把雨衣搭在帐篷外面,像我这样经常在大风大浪里扎营的老户外当然知道这毫无用处---几分钟之内雨衣肯定被风吹的无影无踪------不但继续漏雨,第二天还没雨衣可穿。可半夜里雨越来越大,擦干的内帐又开始滴水,管不了太多,只好搭上雨衣解决燃眉之急,,,神奇的是不但从此帐篷不再漏水,一夜平安,而且早上雨衣竟然还在------此处被我命名无风峡。

D2,2013.09.25,多云转晴,力丘河谷到贡嘎山乡77km

回望U形谷

6:30起床拔营,环视昨夜栖身之处,正好在山脚平缓坡地,离公路大概50m左右。庆幸昨晚没骑太远,否则出了U形山谷,就难找平地扎营了。7:30出发,果然不出5km开始进入V形山谷。平缓高原过渡到崎岖山地往往大致如此,开始只是高原上的溪流,沿着冰川侵蚀的U形山谷缓缓流淌,支流不断汇入,切割作用加强,山谷由U形变成V形,高原变得支离破碎,地势更崎岖,取而代之的是陡峭的群峰。进V形峡谷,过桥,公路蜿蜒在河流西岸。这时天气转好,云层缝隙露出蓝天,偶尔泄下几缕阳光。路况也尚好,顺流而下,不太费力码表就可保持20km/h。心情和车轮一样轻快,计划着每小时里程,毫不怀疑今日可以按计划在次梅垭口扎营,于是不时停下来拍摄河滩静静流水旁的藏族民居,或者对面山上已经初现秋色的森林。

云绕河谷

穿过沙德乡还算繁华的街道之后,码表度数超过28km,正常沥青或水泥的路面完全消失。取而代之的是泥土,弹石或堆石路面。有时是绕无可绕的大水坑,变速调成1*1不知深浅的冲过去,或者冲过沙地上轰鸣作业的挖掘机或者铲车。没走多远已数次休息,速度也从20降到了12。经过“白马隧道”工地之后,峡谷越发险峻,此时已无心欣赏风景,埋头蹬车。在一个左转的弧形峡谷里,这种险峻达到极端,大落差使河流形成天然跌水奔涌而下,两侧山体在八十度以上,数道塌方流垂至路基,而道路已完全被一道小溪淹没,路面和真的河床一样是卵石。在怪异的路面溪流中蹬车,一面努力控制方向,一面留意着上方有无落石。冲过这段险要之处,危途终点是一个三岔路口,路牌显示直行前往莲花湖,左转过桥则是通向九龙县和贡嘎山乡的S215主路。莲花湖和将会路过的巴王海同属高山堰塞湖,陡峭的峡谷里出现一块泥石流填充的平地,存着一泓浅水,这种地貌在横断山脉里并不少见。

沿路牌指示过河继续前进,一公里多之后,公路终于离开力丘河,拐入一条峡谷。这是一条僻静的峡谷,没有了乱石滩,没有了轰鸣的河水。公路路面重新出现,但年久失修;路边草地上野花星星点点;一道宽不过十米的激流贴着草岸滚滚而来;对面的山坡似乎近的触手可及,陡峭却植被茂密,像一面长满树木野草和青苔的高墙;向前望去,峡谷尽头是层层高山。在这隔离人烟的地方,突然想起了“芳草鲜美,落英缤纷”这几个字。

那么就复前行,几公里之后,果然遇到“山有小口”,不过这是“白马隧道”的另一端出口。这凿穿山体的隧道,将S215裁弯取直,减少路程同时避开刚才那段险峻的峡谷。穿过乱糟糟堆着沙石和搅拌机的工地,继续奋力向前。此时大约中午一点,天完全放晴,气温越来越高,烂路和渐渐上升的地形让车速越来越慢,而休息的频率和时长却在增加。水只剩最后一口当然要留着,而村庄和小卖部还不见踪影。骑行开始显示出折磨人的一面,疲劳和干渴只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是因不知道目标还有多远,而容易失去动力。骑车和徒步都有这样的经历,很多时候回头看看,最疲劳最绝望想彻底休息的时候,离目的地却往往只有咫尺之遥;而重走老路的时候,心里有数就从容淡定的多,不那么容易绝望。而另一种情况是不在乎目的地的旅行,随时可停留,完全不存在对目的地的焦虑。一直觉得后者才是更彻底的旅行,不会因赶路而错过风景,但充足的时间太难得。

几公里后抵达一个村庄,但小卖部却锁着门,按村民指点找到一处山泉痛饮一番。正喝水吃着干粮,两个骑摩托的青年停下来,邀请我去他家喝酥油茶,本不习惯去陌生人家做客,可是禁不住他俩再三劝说,只好叫他们先行,我慢慢骑过去。转过2个弯,来到一片开阔的谷地,路边有两三棟藏居,青年正在房前等着。跟两兄弟爬上二楼,围着炉子席地而坐,弟弟端来酥油茶,我正好渴的厉害,顾不得客气连喝3,4碗,味道很好。以前在小中甸也曾尝过,当时一口都喝不下,味道完全不同。两兄弟问了我的装备,行程,还有平时的工作,一一回答他们。他家除了种青稞土豆,收入主要靠上山采虫草和贝母,全家一年下来能挣20w。问他们可曾走出高原看看,他们表示受不了平原炎热的温度,也受不了每天坐办公室的生活---这跟汉族青年的选择可谓大相径庭,大概是文化差异所致吧。坐了半小时感觉无甚可聊了,起身告辞,互相留了手机号。

三点左右来到一个相当热闹的小镇,街上溜达着三三两两的青年。我在众目睽睽下穿过街道,停车进一家小店买水,出来时被十多个青年围住,礼貌的请求试试我的自行车。就这样一边坐在路边喝水,一边指导着他们如何换档如何刹车,一瓶水喝完,每个人都嘻嘻哈哈的骑了一圈,好像这自行车是突然出现在乏味生活中的有趣玩具。

转过几道山脊后,S215分出一条不起眼的岔路,打听得知这才是去贡嘎的正道,差点错过。这是一条年久失修的柏油路,虽破旧,但比修路的S215好骑的多。在好心情作用下,车速也提升不少,四点左右到达贡嘎山乡。本无在贡嘎山乡投宿的计划,甚至行前都没注意过此地,但这里俨然一处旅游集散地:有专门的旅店,狭窄的路边甚至有背大包的---自从离开新都桥就没见过背大包的游客了,而且一天没信号的电信手机居然满格了,加上不想重演天黑被狗撵而无法投宿的悲剧,决定放弃上木居,今晚就住此地。找到一家旅社,在院子里搭上帐篷,用落日余晖晒干昨晚的雨水,然后趁天亮拎相机到村外小河漫无目的的瞎拍了两张,回去洗澡,吃饭。藏族大妈特意为我一个人炒了三个汉族菜,记不太清,好像是炒油菜,炒土豆,和油菜炒土豆,没有肉,量大而难以下咽,米饭也难以下咽。在热情的主人的殷殷目光下,不好意思太早撂筷子,竟然吃了一碗,然后果断拒绝添饭。一边吃饭一边和主人看新闻联播,很久没看了,竟然是在藏家。饭毕提前付了40的饭钱加住宿费,告诉主人明天会很早离开。回到干净而简单的房间躺着上网兼充电,听着村里此起彼伏的犬吠和一两声类似狼嚎的奇异呜咽。想早点睡,蓄积体力对付明天的陡坡,却怎么都无法进入梦乡。此地海拔3570,没有头疼脑热之类的高反,但就是睡不着……

D3,2013.09.26,多云,贡嘎山乡-次梅垭口28km

似乎是一夜未眠,早上4:30起来,按昨夜计划的:早点出发,中午到达4570的次梅垭口,观贡嘎之后一路下山,天黑前赶到草科乡,似乎已能感受到温暖的草科温泉……计划中的一切都很完美。

推车出门,黑的伸手不见五指,而且竟然下着雨。犹豫片刻,穿上雨衣戴上头灯,骑车上路。贡嘎山乡街道昏暗的灯光下,有几头散养的牦牛像幽灵般游荡着,一点都没有避让我的意思,小心的绕过这些高原上的庞然大物,再往前骑了几十米就出了镇子。完全没有了街灯,周围漆黑一片,微弱头灯并不能把道路照的太清楚。回想自己夜骑经历中最荒凉之处,也不过是岭南国家森林公园。更何况当时是水泥路,海拔低兼有月光。要知道这里是海拔近4000米的高原,人烟稀少,道路泥泞,,,想到昨夜似是而非的狼嚎,我决定还是等天亮再说。于是又悄悄潜回旅社,合衣躺在床上等天亮。

6:30分,天已大亮,再次出发,惊喜的发现雨也完全停了。贡嘎山乡镇是柏油路的终结,泥路的开始。但坑和石块较少,路况尚好。在晨曦中有雨后泥土的味道,穿过草地和树林,逆流而上。当道路从东向转为北向,陡峭的V型山谷又渐渐过度到开阔的U型。穿过几个的村庄,来到一个挂着各式客栈招牌,到处停着越野车的村子,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上木居。休息时和一个赶马的小伙闲聊,得知马队上山也要要4个小时,看来在海拔4000米的空气稀薄之处,这700多米的高度真不是那么容易征服的。婉拒小伙子用马带我上山的建议之后(当然是收费的),继续前行。大约9:00,终于来到上山的路口,路口铁桥边站着两个冲锋衣。聊天得知这两人昨天就曾上到垭口,但天气不好什么都没看到,于是下山过夜,今早准备再次上山。两人劝我一同拼车,我心想此行的高潮就在眼前了,岂能轻易坐车上山,遂告别二人,骑车走人,此时刚好9点过几分。

过了铁桥,坡度果然大了一些,我知道这还只是山脚道路,要骑到山腰处坡度才达到最大。大概因为不是主要通道,少有车辆碾压,路也没那么平了,大大小小的碎石浮在路面。前轮正面碾过小块碎石,车头骤然抬升,在已经是上坡的情况下,需要爆发出更大的力量来维持前进的速度,而车速这是已经是最低的5km/h了。如果刚好无法避开大碎石,车子会被卡停,只好下来推一会,等到坡度稍缓的地方才能重新上车。这种路骑车很是费劲。我频繁的休息,并随时检查时间和高度,发现刚好能每小时上升200米。照这个速度,真的需要4个小时才能到山顶,所以肯定没法在12:00到达山顶。正为今晚是否不得不赶夜路担心,一辆皮卡带着滚滚的灰尘呼啸的超过我,两个冲锋衣哥们在货斗里向我呼喊,我也向他们挥手。等尘埃稍散,继续慢慢蠕动上山。随着高度缓缓上升,道路从山谷南侧切到北侧,令人欣慰的是每次回望,上木居那条山谷越来越远,显示着高度的攀升,但前方道路仍被大山遮挡,那个盼望中的天地分界线上的小缺口还看不见。大约11点,海拔4180米,依然保持着约200m/h的爬升速度,一边吃喝休息,一边羡慕的望着对面山坡上奔跑的马匹,比起这些牲口,人类体力真是弱爆了啊。这时已接近正午,早上的凉爽丝毫不剩,高原的阳光把热能毫无保留的倾泻在我的后颈和背上,感觉已经被炎热和陡坡烂路折磨的快要崩溃,一方面也担心着今天后半的行程,于是决定拦车上山。在路边等了一会,被一辆邮政车拒载,而第二辆小面友好的停下,谈好价格之后,把自行车绑在车顶,乘车向次梅垭口进发了。

无敌的越野小面时而迅捷,时而谨慎,驶过坑坑洼洼的道路,在巨大的山谷中盘旋。随着高度上升,四周的环境越来越荒凉,在谷底看起来高远的岩石山头,也越来越可近距离观察。这里没有荣枯交替的植物的修饰,没有可轻易改变外貌的土壤的掩盖,有的只是裸露的岩石山体。一种洪荒感也随之越来越强烈:以前和伙伴们行走在野长城时,有过类似感受:野长城不同于八达岭的仿古建筑,而是地地道道的古迹。探出身子眺望群山的某个垛口,可能就是几百年前某个戍卒拉弓引箭瞄准蒙古铁骑的垛口,露营看银河的某个烽火台,可能也曾是某位将军夜晚思念家乡的地方。这垛口和烽火台就像时光中的锚点,把我们暂时拽出自身生命的相对坐标,让我们能在整个历史的绝对坐标中定位自己。野长城浓缩了千百年的人类历史,而山岩则代表亿万年的自然历史。记得小时候自从得知沉积岩的成因之后,行在野外碰到沉积岩,都会翻弄岩石碎片幻想着发现三叶虫的痕迹(当然从未成功过),而每每看到层层叠叠的岩壁就会忍不住神往起来:每一薄片都代表漫长的时期,那几百米厚的岩层凝集的是怎样的时间跨度!辛弃疾有过“我见青山多妩媚,料青山观我应如是”的诗句,但我却觉得辛大叔可能当时心情太好忘乎所以了吧:如果山岳真能看到宋朝气吞山河的大文豪,它肯定也看过茹毛饮血的早期人类,看过第一只哺乳动物,看过恐龙,,,而对于个体寿命只有几十年,种群历史也不过几万年的人类,如果山岳真有兴趣作评论,更可能是夏虫不可以语冰之类的不屑一顾吧。但夏虫固然悲哀,而以人类区区百岁之寿命,暂时离开日新月异的城市,离开变幻莫测的人际关系,有机会站在这些几乎永恒时空的巨人面前,去猜想体会远超自己生命周期的时间跨度的意义,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。

小面驶过一堆巨石,终于到达垭口,眼前豁然开朗。海拔4570米的次梅垭口是这平缓山脊上最低处,贡嘎山主峰和它南侧的峡谷应该就陈列在垭口后面。之所以说“应该”,因为此时的垭口正好夹在高低两层云海中间,下层大概4千米,上层大概5,6千米。这夹层中的次梅垭口,下不见峡谷,上不见贡嘎主峰,中间的空气倒是通透,能看见东北方贡嘎山的山腰,贡嘎寺上方脏兮兮的冰川,还有峡谷远处的狰狞山峰。山脚碰到的两个哥们向我欢呼着,大概意思是不管怎样我终于上来了吧。他们已经上来多时,甚至选好拍照的位置,就等着天气放晴,贡嘎露出真容的一刻。停好车拿出羽绒服穿上,和他们一块等待。垭口小平地长不到百米,宽几十米,这片人工清理出来的地面上堆着几十上百个大大小小的玛尼堆。平地北侧有个废弃的移动基站和几个风向标。手机没有信号。南侧是有几个贡嘎寺的喇嘛在搭建帐篷,喇嘛们每年黄金周都会来此为游客提供食宿,作为寺庙的一项创收。他们先用拖拉机把玛尼堆都推倒整平地方,然后开始搭帐篷,不一会几个行军大帐就搭建完成。原来此外垭口还有零星的几个驴友,偶尔有几辆越野车开上来。路遇的两个哥们一个来自天津,一个来自上海。天津的小伙就独自从老榆林开始徒步,翻越日乌且垭口耗时5,6天来到这里,一路徒步十分艰难,这让我彻底打消了骑行日乌且垭口的念头。在垭口待了一个多小时,仍见不到主峰。担心去草科的时间不够,决定接受运气不佳的现实,继续出发。推车时却发现轮胎居然扁了,于是忙不迭的拆车补胎,天津的小伙子也上来帮忙,我俩在4500米的高度气喘吁吁的搞了大半个小时,终于补好胎,并且发现了罪魁祸首是外胎上的一根小钢丝。但这时已经下午14点多,想想次梅垭口到草科是此行路况最不了解的一段,稳妥起见还是决定在垭口住下,明日再下山。决心既定,心情大好,因为本来就不想匆匆离开景色这么壮观的地方,而且想到要在如此高度过夜也有些兴奋。于是安心在垭口上等待着,山腰间的云海起伏涌动,而夕阳偶尔透过云缝,惊鸿一瞥投射在云海和远山上,给人间仙境染上一层梦幻的红色,这醉人的子梅垭口。


天色渐黑,贡嘎仍不见真容。和两个驴友到喇嘛们的帐篷解决的晚餐。喇嘛们以大饼蘸着乳酪充饥。乳酪又酸又腥,大饼也太干难以下咽,吃了几口就完全没有食欲。饭后,一个哥们随越野车下山过夜,我和另一个决定留在垭口过夜。喇嘛的大帐篷有垫子和棉被,比自己的小帐篷舒服的多。但尽管如此,4500米垭口的秋夜就像是寒冬,缩在棉被里很长时间都没暖过来。我顾不上寒冷,时不时拉开帐门,夜空依然阴沉,不见贡嘎也不见期望中望的灿烂星汉。虽然我知道它们都在那里,只是我无缘见到。应该是缺氧,整晚都心跳的厉害,又是一夜未眠。

D4,2013.09.26,多云转晴,次梅垭口-草科 62km

帐门透进光线,哆哆嗦嗦看了下手机7:10。该启程下一站了,即使不见贡嘎也不该再留连。不想吵醒正在熟睡的哥们,轻手轻脚穿好衣服,掀开帐门,眼前一片亮白,竟然下雪了。垭口空地,帐篷,拖拉机,玛尼堆,全都盖上一层厚约15cm的雪,目所能及的山头也是白茫茫一片。心中没有惊喜,首先是一阵担忧:今天本就未知的道路在大雪覆盖下会怎样?在这人烟稀少又没信号的地方迷路是不可接受的。那么是退回上木居返回新都桥,还是冒险继续前进?

正在犹豫,笼罩贡嘎的浓云被大风吹动似有散去迹象,忙叫同伴起床,等待着大山露出真容。 屏住呼吸,盯住自己估摸是顶峰的位置。突然同伴大声叫起来,原来我紧紧注视之处只是山腰偏上,顶峰在远高于我想象的位置现身了。高山仰止,但即使已经准备好向它膜拜,贡嘎竟仍能用这种方式给我巨大震撼。在清晨的逆光中,贡嘎并不显露山体的纹理细节,宛如一座铁灰色的神邸威严地屹立在飘渺的云层里。我和同伴欢呼着,而同伴更是情不自禁的高举双臂跪在雪地里向巨峰膜拜。作为一个常常忽视传统,也不信仰宗教的人,我常对跪拜之礼嗤之以鼻,但此时我却很能理解这种本能的流露:这是渺小的人类对自然的膜拜,正是爱因斯坦所说的那种“对宇宙的‘宗教般的感情’”。其实所有宗教都是对大自然间接的膜拜。所谓信仰,人大概总要在瞬息万变的生活找到某些永恒不变的东西,心灵才得以安定。早期人类不能解释自然规律,为了不致困惑,便捏造出人格化的神,并假借神制定出律法来解释自然规律:律法便于遵守,而神圣性则可避免追问,信徒因而获得简单的安定。可除了追求安定,人也有求真的本能,捏造的故事难以获得持久的安定,而真实的自然规律,比如那个无穷尽的圆的周长直径比3.14,都要比捏造的故事永恒的多。

大约九点多,贡嘎南侧山谷中的云海完全消散,可以看到雪线在4000米左右,也就是只有一小段(估计几公里)的下山路被大雪覆盖,于是放心下来。收拾各种装备,跟同伴别过,开始今天的旅程。雪中骑车阻力大且不易掌握方向。一侧的山坡约4,50度,冲出去多半会挂掉, 我尽量靠近山体一侧。 有一次压上雪盖住的大石块,连人带车朝山坡摔倒,好在路较宽没下去,心惊胆战的坐在路边缓了好久。10:00左右终于降到雪线以下,干燥的土石路看得出经常被拖拉机碾压,甚是平整,比上山路好多的。由于高度的降低,两侧植被也不再是单调的草皮,开始有了灌木和笔直高达的松柏,这时候天空云缝越来越大,露出的蓝天越来越多,似乎随着高度下降回到人间一般,心情也轻快起来。除了遇上五个徒步上山者,一路上寂静无人。就这样走走停停,边骑边玩,穿过灌木带,穿过松林,降到山谷,绕过上次梅的小台地,绕过上下次梅的小分水岭,到达海拔3200的下次梅村已经中午12:30了。虽知今天是未知因素最多的一段,但心想反复研究过各种地图,兼全程下坡,全身最辛苦的器官恐怕只是捏刹车的手指,此外不会有难度。在下次梅向村民打听后面的路程,被告知:“前10km是好路,后面就不好走了。”

出村之后,沿峡谷北侧顺流而下。这是一片平整的台地,绿毯一般的浅草,右侧河流蜿蜒而下,不但路好,还有风景也不错。但随后路况越来越差,在搬车通过一处被山涧冲毁的木桥之后,小路延伸到了河滩上。在大大小小的卵石上骑行,即使把档位调正到最省力,有时也不得不下车推行。骑车相比徒步,下坡有巨大的优势,但每次休息之后上车启动很是费力。后面的路程大概就是这样,每几百米河滩路之后,仿佛奖励似的出现一段平整的林间道路,然后又是绝望的河滩路。这样周而复始,折磨了一个小时,13:30左右来到巴望海尾。巴望海是一片浅浅的堰塞湖,碧绿的湖水中有大片沙洲和枯死的树桩,岸边有成片的枯死的树林,给人怪异的感觉。这里是村民所说的好路的尽头,湖水充满整个峡谷,路只能延伸到陡峭的山坡上,变的只有一人宽,随时有陡升陡降,完全没法骑车,即使是推车也要小心翼翼,以防摔进湖中。好在小路大概只有一公里长,拼命推了大半个钟头终于绕到巴望海下游。这是个北侧分支峡谷的谷口,大量土石就是从这里冲出,阻断河道形成巴望海的。如今只能从卫星地图看到当年泥石流形成的淤积物之庞大,惊心动魄已不复存在,只有一条潺潺溪水欢快的流过。向溪水上游望去,可见白色墙一般的雪山,但不知是贡嘎的哪座卫峰。

休息片刻,把车搬进在冰冷刺骨的急流里好好冲洗一番。接下来3,4km都是泥石流堆积物上的羊肠小道上骑行。堆积物上没有高大乔木,都是2米多高的灌木,有些有刺,骑行在其间时不时被扎到,有些结满红色的小果子,怀疑是酸枣,但不敢尝试,在夕阳照耀下晶莹剔透,甚是好看。大约16:30,小路的尽头是一个停车场,有停车场就意味着有公路。在这条土石公路上,才真正享受到下坡的快乐, 20km/h的速度飞驰而下。十多公里后见到了水泥路面,这是通向任宗海水库的道路。天色也开始变暗,继续沿山谷俯冲。没多久开始有村庄出现在路边,看着装村民应该多是汉族,此时海拔应该在2000米左右,又想起请喝酥油茶的哥们的话:不愿去成都,成都太热。藏汉民族的分界线大概是海拔高度,而不是那些高耸 的山脊---毕竟最高的次梅垭口两侧都是藏族村庄。

D5,2013.09.27,晴,草科-石棉 70km

大概这几天见过了高山深谷密林草甸,对今天的大渡河上工地密布的行程没有太多期待,心理上看做是归程,而不是旅行的一部分。早上九点出发,本以为顺流而下很快就能到石棉然后坐车回家,而旅行的不确定性再次显示出威力,因塌方路段,只能绕行,于是翻越一座八百米高的小山头,然后逆大渡河而上5,6km才回到正路。大渡河峡谷的又热又干燥,在喝了n瓶山寨红牛之后,16:30才赶到石棉县城,直奔长途车站,竟然买到末班车票。长途车在G5高速上行驶,过汉源,穿泥巴山隧道,过雅安,只用了3个小时就回到成都。

(来源:蚂蜂窝白马狗熊游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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